没手掌没脚掌76岁女儿跪养105岁母亲

版次:001    作者:彭光瑞 冉文2018年04月17日

▶饭菜做好后,蔡冬凤将饭菜盛满饭碗端到母亲面前。

▲夹刀切菜

▲为母亲拧干洗脸毛巾

▲夹住锅铲炒菜

▶拾掇农作物

4月14日,凌晨6点半,四川省峨眉山市桂花镇蔡村,一幢红砖旧瓦的农家小屋亮起昏黄的灯光,76岁的蔡冬凤从里屋的硬板床上翻身而起。她块头很小,站在地上刚及床板高,但她并非个子矮,而是手掌和脚掌被齐刷刷地“截断”。

往小腿套上自制的胶鞋,蔡冬凤用膝盖跪行到外屋的火炉前,小臂的残肢麻利地穿过把手提起水壶,炉中的蜂窝煤从前一天夜里到凌晨一直没熄火,现在壶中的水已经热得烫手,她需要往里加一些冷水,试好温度再唤105岁的母亲师桂兰起床,帮她洗澡。师桂兰一辈子都保持着每天清晨洗澡的习惯,蔡冬凤就这样侍候了她几十年。

慢新闻-重庆晚报记者 彭光瑞/文 首席记者 冉文/图

天牌和地牌

一夜雨水,把气温瞬间拉下10℃。时钟刚指向8点,蔡冬凤的家中便因突如其来的降温发生小摩擦。

“又生气了!老太婆脾气怪得很。”屋外,蔡冬凤在院子里踱步,一个侧身翻到竹凳上,嘴里嘟囔着。屋内,母亲在床边低头不语,伸手往装满旧衣服的塑料袋中不停翻找。

蔡冬凤赌气,大声地和院里的邻居抱怨起来。原来,母亲晨澡完毕,蔡冬凤把她搀到院子的沙发上休息。因为天气有点凉,母亲想要加衣服,但蔡冬凤拿过来的衣物似乎没对上她的口味,于是母亲耍起性子,扶着墙壁进屋,非要自己动手找衣服,还拉着脸给蔡冬凤难堪。

母亲的怪脾气让蔡冬凤有些气恼,发起牢骚。她告诉我们,1955年她13岁时,父亲去世了,留下两个妹妹,一个2岁,一个10岁。那一年,长姐如母的蔡冬凤便和母亲一起挑起家里的担子,虽然没有手脚,但农活、家务一样都不少干,两个妹妹是她和母亲一起拉扯成人的。后来,妹妹们到了年龄陆续嫁人离家,终身未嫁的她便继续和母亲生活在一起,一待就是大半辈子。

2004年,原本就因严重眼疾失明的母亲摔了一跤,把左腿髋关节摔坏,失去生活自理能力。那时起,蔡冬凤就成了母亲的依靠,床前床后地忙活。几个月后,母亲虽能扶着墙壁下床了,但已一刻也离不开蔡冬凤的照料。

“算了,她发完脾气就好了!”说罢,蔡冬凤探头往里屋瞧了瞧,咧嘴笑着跳下竹凳,用膝盖一步步踱进里屋。“不要找了嘛,把这件毛衣穿到里头,出来洗一把脸。”

母亲嘟了嘟嘴,“乖巧”地起身,扶着墙壁走到外屋坐下。蔡冬凤倒了一盆热水,没有手掌的手臂变戏法地把毛巾扭干,放到母亲脸上。母女间的小别扭宣告结束。

安顿好母亲,蔡冬凤背着“手”走出院子,解释说:“有啥办法,她是天牌,我是地牌,只能让着她!”

邻居周翠娥给我们解释,当地话天牌是指老辈子,地牌就是小辈子。

重担和遗憾

上午10点,隔壁村的李婆婆来串门,和师桂兰有一句没一句地扯起家常。

蔡冬凤见两人相谈甚欢,便放心地扛起比她身体还长的锄头下地干活。距屋后200米左右的一块土地便是蔡冬凤家的自留地,这段路普通人也就走两分钟,她得多花一倍的时间。

外人看来,举着锄头的蔡冬凤有些颤颤巍巍,但她做起农活却一点也不含糊。半个多小时,在新栽种的四季豆地里,土已被她规整地拾掇了一遍,架苗子的竹签是她亲手一条条地劈好再架起来。看到有小苗在架上爬的位置不对,她就轻轻用残肢把小苗扶正。

蔡冬凤不记得自己的手脚究竟是怎么残疾的,记事以来自己便是如此。如果别人非要问起,她会讲一个从老辈子那里听来的说法:3岁那年,她得了一场重病,因为医疗条件差,用药失误,导致四肢萎缩不得不截肢。

但她似乎从未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懊恼,干农活和照顾妹妹、母亲的担子,让她把残肢锻炼得格外灵活。

“全国三八红旗手和妇女主任不是白当的。”周翠娥见我们对蔡冬凤的田间“表演”很吃惊,给我们讲起了她的辉煌史:1963年起,蔡冬凤在当地生产队担任记分员和财务员,1966年还当上蔡村的妇女主任和出纳,一直在生产队干了20多年。脚下,蔡冬凤用一双自制的鞋套住膝盖便能自如地走路,三四个月就要磨坏一双,磨烂的鞋底超过200双;手上,她一双没有手掌的残肢甚至比很多正常人都灵活,种庄稼、编簸箕、打草鞋、写字、做家务、榨油……一样不落全搞定。

1983年,蔡冬凤被全国妇联评为三八红旗手,之后被邀请到很多地方分享自己的事迹。

谈及此事,蔡冬凤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。干完农活回家,她打开一个红布包着的盒子,小心翼翼拿出保存了30多年的奖状、奖章,证明周翠娥所言非虚。

蔡冬凤说,父亲去世那年自己还在读小学,却不得不辍学。“我很喜欢读书,成绩也好。当年老师来家里劝了很多次,但妈妈还是让我退学了。”这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埋怨,也是自己的遗憾。

中午时分,蔡冬凤挽起袖子看了看戴在手肘上的老式腕表,对着院子里的母亲喊了声,“妈,饿没得?”师桂兰抬了抬头,没说话。“好,我马上做饭!”

母女俩就是这般默契。(下转A02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