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里打糍粑

版次:008    作者:万承毅2019年02月11日

一是中秋,二是春节,糍粑的滋味总是令人流连,仿佛被那黏糯的口感沾惹了性子,放不了手,挪不开步。“爱吃糍粑的人重情。”朋友们打趣说。我深以为然。

记得儿时吃的糍粑是自己“打”出来的。左邻右舍都来帮忙,打一大箩糍粑,谁都可以揪一团下来吃,谁都喜欢吃。糍粑成了乡情的承载物。尤其是“打”的过程,热闹,兴奋,喜庆,令人难以忘怀。

打糍粑的头天晚上,母亲就会泡上一大盆糯米,然后洗甑子、甑盖、石碓窝、四根木棒、簸箩、纱布……做好准备,方才睡下。一夜过去,泡在水里的糯米“身段陡增”,每一颗都胀大了,晶莹圆润,一大盆糯米就像一座小雪山。母亲把它们全都舀进一个大簸箩,浇上清水清淘,再沥干,然后倒进甑子里,上锅开始蒸。

这时,帮忙的乡邻们来了,对门的大爷二爷、隔壁的梁狗、下塆的海叔,都是力大如牛的汉子。父亲请他们将清洗干净的石碓窝抬出来,放在地坝中间;然后将四根一米多长的木棒,分别递给他们。待到锅上的糯米蒸熟,四个汉子就开始工作了。围观的大人小孩也都聚拢来,喜笑颜开看热闹。

蒸熟的糯米被倒进石碓窝里,“哗啦哗啦”,热气腾腾,白生生的,雪泻一般。四个汉子围着石碓窝,将木棒伸进碓窝里,轮流杵动,你一下我一下,不一会儿,就将糯米舂捣成了糊状,碓窝里的糯米成了一个大团。汉子们停歇下来。父亲蹲在碓窝旁,双手沾水,将偌大的糯米团翻了个身,再往里面洒了几颗水。父亲走开,汉子们复又上阵,轮流舂捣。不一会儿,汉子们额头冒汗、浑身发热,外衣脱了,汗水擦了,又开始舂捣。他们头顶冒热气,手中有生气,棒槌仿佛有弹性一般,在碓窝里杵一下又升起来,升起来又杵下去,自带节奏,颇有韵律。“咚咚”“咚咚”“咚咚”“咚咚”,木棒舂捣的声音;“哼嘿”“哼嘿”“哼嘿”“哼嘿”,汉子们口中哼哈的声音;“哈哈”“加油”“呵呵”“加油”,围观者的欢笑声和助威声……各种声音越来越响,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,地坝上热闹非凡。老人们笑呵呵地,评论着糯米的黏稠度;大人们笑呵呵地,开着汉子们的玩笑;小孩子们欢呼雀跃,窜来窜去……

时间渐渐过去,碓窝里的糯米团渐渐变了形,成了黏稠泥状,粘在棒槌上黏糊糊的,能拉伸很长很长,白生生,软绵绵,仿佛一根白绸。“可能差不多了!”“要得了!”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。汉子们停了下来,问:“有人来打没得?——”这时,跃跃欲试的小青年们上场了。吴二娃、罗狗、梁三、刘犬纷纷笑嘻嘻地走上去,接过棒槌,几个人开始学着四个大力士的样子打起来。你一棒、我一槌,他们学得倒是有模有样,但是力道却减轻了大半,仿佛在舂捣棉花,轻飘飘地杵下去、提起来、提起来、杵下去……没过几分钟,其中居然有人喊:“哎哟,好累哟,我的手臂受不了了!”于是,四个小青年下了场。好奇的小孩子们也凑上前去,提起棒槌,捣下去、提起来、捣下去……不几下,就有人提不动了,棒槌好像被糯米团紧紧地黏住了。“哎呀,好难啊,我打不动了——”小孩子稚气的声音传来,大伙儿哄然大笑。

没有人愿意尝试了,父亲这才走上前去,收了棒槌,当然也不忘把棒槌上粘着的糯米拂进碓窝。母亲拿来了铺满纱布的大簸箕,放在两根条凳上架好。四个汉子将碓窝里的糯米团掏出,一起抬到大簸箕里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母亲又端来了几个白糖碗,喊道:“要吃的,趁热哟!——”小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,急忙叫大人上前揪下一小团,蘸了白糖,塞进自己嘴里;大人们也纷纷上前品尝。“好香!”“好糯!”“好甜!”……各种赞叹声不时传出,父母脸上满是笑容。

待到众人吃得差不多了,无人再品尝了,母亲和几个婶婶才走上前去,用热毛巾将糯米团抚平、铺满,成一个厚薄均匀的大饼;只待晾几天,把糍粑分条切块,放在小缸小桶里,用清水浸泡保存即可。

一场打糍粑的“盛会”落下了帷幕。乡邻们渐渐散去。但,这打糍粑的场面却永远铭记在我心中。那种淳朴无私的热情,那种互帮互助的乡情,就像糍粑的滋味一样,黏稠甜糯,历久弥香。

(作者单位: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党工委宣传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