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下的汉丰湖

版次:010    作者:2019年07月12日

向玉清

黄昏是渐渐降临的,犹如生命的流逝,一寸寸由辉煌走向暗淡。

梭罗曾说过湖是“大地之眼”,这是准确而浪漫的——天空是什么“心情”,湖就呈现什么“表情”,天空与大地依靠这只“眼”无声的传递着四季神秘的变化。这明净幽蓝的“眼”,要见证多少的物换星移,盛满多少晚霞晨雾,任风吹起多少皱纹,无论经历怎样凛冽的风霜雨雪,它依然、永远青春永驻,不会同我一起衰老、沧桑,它永远是新的,是少女般的样子。

我和我所在的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,一同拥有这“大地之眼”,不厚谁一分不薄谁一分,我们拥有同等的权利——观赏它、爱它、思考它。它就在那里,只要走近它,它就给你无限的包容,无与伦比的美丽。

我总在晴天晚霞刚刚着色时漫步汉丰湖边,我习惯带上音乐一起行走,那样我走出的每一步都充满诗意,每一朵花儿,每一株草都在和我低声诉说着生命的真谛。班得瑞的音乐最适宜大自然的气质,“大地之歌”、“天堂之门”、“春野”……舒缓而沉着,就像慢慢降临的黑夜。溪流、夜莺、虫鸣……如此丰盈,如此曼妙,自然之声大约是世界上最动人,最能抚慰心灵的音乐吧。

我沿着湖岸走,湖岸湿地上百种植物为我送来混着湖水淡淡咸腥味的阵阵芬芳。湿地里开满石竹紫色的小花,花茎细长柔嫩,它们随着晚风轻轻摇曳,不急不徐,就像漫不经心散步的我;菖蒲一丛丛生长在近水处,根浸在湖水里,叶向着天空的方向傲立,紫色、白色的花朵疏散地迎合着黄昏金色的光线;黑眼菊格外惹眼,金黄的花瓣拥着一枚黑色的“眼睛”,无数朵黑眼菊睁着无数只眼睛等待着那一抹绯红的晚霞点燃湖水,期盼着那无尽的妖娆让瞳孔饱享夏日的盛宴,亟待细细品味美好与永恒的意义。

垂柳轻扬,湖在我的右侧忽隐忽现,穿过柳林,一片宽阔的湖面呈现在眼前。此时,太阳刚刚沉没在山脊后面,阳光反射的万千辉煌正在云层上演着动人心魄的色彩交响;贴近山脊的天空金碧辉煌,仿佛天空正在融化,色彩由天边渐次铺展开来,色彩过渡自然;金色、咸蛋红、胭脂红、橙红、淡紫……变化万千,真是“百般红紫斗芳菲”呀!云彩的形状也是瞬息万变,若是想象力丰富,你可以任思想飞驰,它可以是仙山,可以是浪卷,可以是女神……只要你愿意,它可以是你思想中的任何故事。幸福吗?被烦恼侵袭的人啊!天空就是你的疗愈师,睁开双眼,世界上所有美好都会在你眼底开出绚烂的花朵。

天空辉煌,湖面辉煌;天空湛蓝,湖面安宁;天空暗淡,湖面也跟着灰暗。所以我总是不切实际地希望,夜晚不要降临,夜晚的湖就像沉睡着的“眼睛”,对我关闭了思想。可是……可是,生命也不尽是灿烂啊,黑暗有时毫无征兆的降临,我们的心眼看着就要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,但是人类是不屈服于命运的,向生命的黑暗面抗争的景观是无与伦比的。加缪在《西西弗神话》里说:反抗将自身价值给予人生,贯穿人生的始末,恢复人生的伟大。我想,正是经历了千般疼痛,生命才得以破茧成蝶,荣耀之光必然循着生命飞行的轨迹闪闪发亮!

渐渐地,云彩丢失了光华,黄昏沉入了湖底,黑夜正在降临。风掠过湿地,在湖面跳起华尔兹,湖水轻轻颤栗着,不知是因为激情还是动容。一圈圈,一层层涟漪由湖心荡过来,柔柔的拍着堤岸,堤岸又将涟漪轻轻送回湖心。水与岸像一对相扶相携的恋人,我承载着你,你滋养着我,拥抱着,亲吻着,永不离弃。

湖对岸的山峦倒映在湖里,遗失了苍翠。山峦也即将融进夜色里。离湖岸最近的山被夜色染成炭黑色,再远一层的呈深灰色,最遥远的则像褪了色的墨迹,淡淡地抹在暮色里。天空的边缘已是铅灰了,有几片灰黑的云彩还在缓慢地游动着。又一阵晚风抚过,湖面泛起银灰色的波光,看不真切了,宛若万千尾鱼儿在湖面争抢着天空投下的鱼饵,湖面银色的眼波被风揉碎了。

天空终于垂下了黑色的幕布,我的眼前已是浓浓的夜色,我的耳朵只听到风轻柔掠过湖面的声响。湖闭上了幽蓝的眼,天空开始沉睡。我想,这并不令人沮丧,我将带着大自然给予我的满身芬芳回到我的栖身之所,带着天空、湖泊给我的启示沉沉入睡;我将在入睡前望见窗外的一弯上弦月,还有满天的繁星,它们都是天空沉睡后的美梦。

大自然对众生都是平等的,只要我们仰望夜空,每个人都可以得到月光、星辰和梦想!

(作者系重庆开州区作家协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