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人的田园梦

版次:011    作者:2019年07月12日

赵瑜

看《舌尖上的中国》,一边做作业一边瞄电视的女儿,忽然惊叹了一声:呀,洋芋居然是长在土里的!

我相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要知道,她已经是个高一学生了。她对在必胜客里爱点的土豆沙律,来源不详。

问她的同学:了解农村吗?这帮90后不屑:当然,摘草莓樱桃,鱼塘里钓鱼,吃农家乐,比城里还贵呢。

……

我也在城里长大,没有养过鸡鸭,没有种谷点豆,吃的是成品猪肉,喝的是自来水。晨起小跑上班,在汽车尾气中穿梭,难免郁郁寡欢。田园梦就在心里升起,热切向往着“天井水缸石榴树,白狗肥猫胖丫头”的生活,吃四季分明的应节气蔬菜,在院里葡萄藤下安静地写首诗打个盹,最好还有几只野麻雀在身边环绕着。

城市农耕,碎片化的种植,回归田园生活的梦想,已成燎原之势。标志性的回归方式就是阳台上种菜。淘宝上有几万种类似“多层种植箱”的宝贝出售,还可选择套餐,泥土肥料全搞定。有的朋友创意起来惊喜不断:春天在两米菜箱种上十几株黄瓜苗,夏日摘到五十多根粗壮的黄瓜;易拉罐连眼都没打,扔颗黄豆进去,竟然结了十几颗黄豆!

阳台太小,就往楼顶扩张,可不小心成了违章建筑,修起来贵,拆起来痛。于是就有朋友多次前往农村考察,准备租一片农地,修个红砖房,挖个小池塘。他幻想自己是1845年的梭罗,移居到幽静的瓦尔登湖畔的次生林里,开荒种地,写作看书,过上质朴的隐居生活。

瓦尔登湖的梦破碎了:待开发的地租不到,偏远的地车开不进,“没水、没气”,他抱怨,“我不可能天天上山砍柴、河边打水吧?”我安慰他说:“别瞎折腾,杂志上宣传过一对回归自然的小青年,环保材料建屋,风力发电,多牛啊,可最后还得回城——儿子要上学,他们的梦圆了,儿子的梦还没开始呢。”

不甘心的他终于找了个替代法,到离主城不到两小时的风景区边买了避暑小洋房。他炫耀:开发商承诺给业主留一片开心农场,我可以去租种,明年秋天,你们就可以吃到我种的高山甜玉米啦!

30多万元的房款圆了他的“伪田园”梦,我羡慕嫉妒恨:住在主城的鸽子笼里,我只有几盆多肉植物局促地养在窗台防盗框里,枝枝蔓蔓挣扎着突破“牢笼”;我只能在手机偷菜游戏中用鼠标点开田园梦,种菜、收菜、偷菜,悄悄往别人地里放虫子……

有天给做清洁的阿姨讲我的田园理想,想租下她老家空着的土地,雇人去种有机苹果,林下再散养几只土鸡,这样我家的饭桌就放心了。她一句话回得我心灰意冷:马上开发了,我都快没地了,而且你哪里请得到人种哟?都来城头打工了。

我们的祖先从大山里走出,辛苦劳作创造出繁华方便的城市,我们却又向往农村了,并成为越来越遥远的梦,一个工薪阶层做不起的梦。况且有多少人能够长年安于上山下河、日出而作、远离网络的日子?都市人矛盾着,难以自圆其说。当然除开有钱有闲的人儿,他们是拿钱去农村度假的。

是哪个诗人说过田园将芜胡不归?

我道:难归了——有农夫,有山泉,没有我的田。

(作者单位:南岸区文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