漂洋过海来拜师

版次:008    作者:汪渔2019年09月11日

瑞本说,还差点钱,所以正在卖车。

胡宁心想,这兄弟,为了拜师,还很像重庆崽儿的真性情。

其实瑞本说这话的时候,人还在大西洋彼岸。

此前胡宁教会了他使用微信。

他越用越觉得“这玩意儿”实在是太科学了,即使远隔万水千山,岛上的自己也能跟山城重庆的这位哥哥即时联系。

他俩的交往,要从2017年夏天说起。

起初,明里暗里,瑞本的眼里心里,是有那么一丝丝优越感的。

瑞本的国家,是在北美洲加勒比海的岛国巴巴多斯,人称度假天堂。瑞本在本国最大的公立医院工作,有个霸气的名字,叫伊丽莎白女王医院。

胡宁,重庆医科大学附属一院骨科副教授,以中国(重庆)第二批援助巴巴多斯医疗队队员身份,进入了伊丽莎白女王医院,也进入了瑞本的视野。

一位黄皮肤医生,进入一群黑皮肤医生中,辨识度极高,仿佛一下站到了明亮的舞台中央。表演精彩,众人瞩目,表演砸了,众矢之的。

第一位主动向胡宁寻求帮助的,叫史密卡。

第一次来,她哭。膝关节疼痛,让她对生活充满绝望。

第二次来,她还哭。虽然巴巴多斯公立医院实行免费医疗,但她已排轮等候两年了。

第三次来,又哭。尽管私人医院可以做这手术,但费用太高,承受不起。

此间,胡宁已洞悉,其实医院并没有为她开展“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”手术的条件。比如,医院根本没有手术必需的重建工具,没有内置物,没有钛板,没有螺钉……

其实,史密卡第一次哭诉后,胡宁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工作。

向重庆市卫生健康委报告,向“娘家”重医附一院汇报。最后,国内多家企业无偿捐助,价值20万元的工具和耗材顺利抵达伊丽莎白女王医院。

史密卡的手术成功实施。之后功能完全恢复。

胡宁主刀了这台手术,从此在伊丽莎白女王医院闪闪发光。

马拉克,被称为巴巴多斯国宝级运动员。因为板球运动,马拉克在当地家喻户晓。但是,长期比赛训练,落下右肘撞击综合症、骨化性肌炎。

马拉克来伊丽莎白女王医院求医,医院自然高度重视。慎重商讨,最后力荐中国医生胡宁为其主刀。

2017年底,一封感谢信飞至伊丽莎白女王医院:“感谢胡宁医生精湛的医术,解决了我长期的苦恼……”署名为“马拉克”。

一年时间,胡宁在这里主刀手术121例,门诊病人1195人次。多次“临危受命”,关键时刻上台救火,开创了该院多项首例手术……

他的收获,是来自两个群体的“粉丝”。病友群体,有当地明星、慕名而来的病人;医生群体,包括医院63岁的骨科主任、32岁的史迪夫、39岁的瑞本……

在胡宁的眼里,巴巴多斯是美丽的。

这个意为“长着胡子”的岛国,阳光灿烂、海水碧蓝、沙滩绵软。无花果、甘蔗林、朗姆酒……风情万种,风光迷人。

按照规定,援外期间,时逢中国的法定节假日及周末,胡宁都可以休息。

但他放弃了风景,放弃了休息。“一年的时间太短了,想多做点事。”

医生人称“白衣天使”。胡宁身上,还有些“白衣大使”的天赋。

胡宁在巴巴多斯的任务,除了开展临床医疗,还有教学工作。业余时间,参加临床带教,开展专题培训,开办医学讲座,胡宁有意无意渗透中国元素,讲授中国文化。“通过援外医疗打开一扇窗,让我们看到世界,更让世界看懂我们。”

顺理成章,他讲屠呦呦,讲电影《刮痧》中的中西医“文化差异”,讲运动员菲尔普斯和亚历山大·纳多尔身上的“神秘印记”是刮痧和拔罐,讲白求恩、柯棣华援华。讲黑人“迪博士”在中国行医,一手流利汉字,一口地道川音,开着中医处方。讲“敬佑生命、救死扶伤、甘于奉献、大爱无疆”。

就这样讲啊讲,没承想惹上“麻烦”了。

拿手术刀的人,是非常严谨的。

但当史迪夫、瑞本提出那个“破天荒”的要求的时候,胡宁自问:是不是自己“牛皮吹大了”?

史迪夫、瑞本请求:到中国,到重庆,跟随胡宁进修学习。

这确实是个难题。

在此之前,伊丽莎白女王医院所有医生进修,都是到“发达国家”英国或美国。到中国进修,既无此意识,更无此先例。

而且,因哥哥是英国一家医院有名的骨科医生,史迪夫已启动去英国学习程序;因母亲在美国当过医生,瑞本已启动去美国学习程序。

第一关,就是要医院的骨科主任,同意推荐他们到中国进修。

63岁的骨科主任,曾经多次主动“放下身段”,为胡宁主刀“打下手”,对胡宁佩服得紧,曾经表示:自从跟了胡宁做手术,决心学习到80岁,工作到80岁。一听说本科室的年轻人要师从胡宁,连说“好啊好啊”,痛痛快快签了“同意”。

第二关,必须医院决策层同意。第三关,是外交关。第四关,语言关。当这些关都一一通过后,胡宁一年的援外工作时间到了。

史迪夫于2018年夏天到达重庆进修。

“在重庆期间,史迪夫抓住一切机会跟班学习。每周三天手术,每天手术十多台次,都是凌晨一两点结束,甚至更晚,但他从不懈怠。”胡宁这样评价。

2018年年底,史迪夫学习期满,留下一句话,恋恋不舍回去了。“我还要来这里攻读博士学位。”他说。

瑞本来渝,则显得兴师动众,“复杂”许多。

瑞本要到中国,他的妻子说我也喜欢中国,我也去。

妻子要来,孩子也要来。他们一共3个孩子。

五口之家,举家而来,进修费、机票费、房租费、生活费……一算,钱还不够。

“卖车。”瑞本卖了爱车。

今年4月,瑞本一家到了重庆。

我见到瑞本时,胡宁充当我们的临时翻译。

胡宁首先道歉:怪我不好,来这么久了,还没时间带他们一家真正游玩过。

跟史迪夫一样,瑞本几乎每天跟班到凌晨。

我问,生活习惯不习惯?

“我的妻子,很思念家乡。但这里食物很丰富,很新鲜,重庆火锅,还有小面,我们喜欢。天气温暖,树很多,我们喜欢。男人很热情,女人很漂亮,我们喜欢。”

我们当然要“八卦”一下,问他卖车求学后悔没有?

“不!在这里,我不只学到了医术,还真正体会到了工作的快乐和意义,学会了像中国医生一样爱岗敬业。我要介绍更多的人到这里来学习。”瑞本坚定地回答。

(作者单位:重庆市人口宣传教育中心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