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军条和红军饭

版次:006    作者:2019年11月08日

刘运勇

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黄家镇扼数省要冲,又盛产大米、包谷和烟叶,属高山平坝。从前就叫做黄家坝。在莽莽大娄山中,黄家坝是极隐蔽的,这里山高林密,溪流纵横,人民群众十分朴实。每每到了秋收的季节,场街中吊脚楼如聚,均为稻田环绕。站在高处去望,宛如一面金镶玉的宝镜,会耀得人眼花缭乱,心情自然转好,所以往来人多。

中国工农红军曾经路过黄家坝,留下一个个佳话,至今在群众中传扬。

镇党委书记王迎春介绍,当年,中共湘鄂西分局决定建立湘鄂川黔根据地,红三军冒雨攻占彭水县城,赓即突破敌守军猪头菁、大堰塘、三肩坡防线,逼近了黄家坝。老百姓不知红军的底细,陡闻境有兵过,吓得挟被扛粮,纷纷外出跑山藏躲。黄家坝场街顿成空城。饥肠辘辘的红七师机炮连战士们,见到一座座空屋,住宿休整本是没有问题的,可要烧柴火做饭,甚至吃掉一些咸菜,却找不到主人黄学珍打商量。这与“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”的革命纪律相悖。战士们住了黄学珍的屋,用过、吃过以后,留下了一纸说明:

老板,吃了你半坛咸菜、几根黄瓜,烧了几根柴,共补你黄豆六升。红七师机炮连一排。

次日,机枪连战士归还了借用物品,把黄家大屋打扫得干干净净,离开了黄家坝,南下扩建红色革命根据地。

这些红军战士,属贺龙率领的红三军,在后来的革命战争中,绝大部分都牺牲了。

要说红军也缺粮,要说农舍也无人,要说咸菜也不值钱,只是为一条纪律,全排战士视为铁规,就一丝不苟地执行了!

红军离开后,黄学珍回到家中,见到机枪连的留言条,深为自己的逃离后悔。听说这支兵的红旗上缝着镰刀铁锤,他们显然是农民和工人的队伍,所留纸条弥足珍贵。黄学珍起了保存传家的念头,又担心被坏人发现,难免祸及家人,遂灵机一动,买来两张门神像贴在留言条上面,牢牢地遮盖起来。

王迎春书记感慨地说,黄家大人小孩,进出瞻仰的是门神,心中怀念红军留言条,更记住了红七师机炮连一排!

红军走了一年又一年,留言条藏了一年又一年,等来了解放军。

解放大军取重庆,从黔北、鄂西过来,这里便是熟门熟路。黄学珍见到他们扛的旗,如火如荼,旗帜上仍然绣着镰刀和铁锤,全家人不再逃避,反而箪食壶浆,把解放军迎进堂屋,军民齐乐淘淘。黄家大屋一柱十三穿的建筑,合抱粗的木柱上,凿出十三个孔,分别穿插横梁,支撑起一面墙及廊。清晨,地坝铺满金黄的包谷,被阳光照耀,像是铺着一层金箔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末,当地政府收集红军纪念品,黄学珍摘下门神,取出了“红军留言条”,送到了涪陵军分区,后为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收存。经中共彭水县委同意,黄学珍复制了“红军留言条”,当作传家宝,并请人制对联一副,以为见证:

六升黄豆兑半坛咸菜留言证鱼水

一条铁规传全军德风赤心显精神

小纸条阐明了大道理。这里上年纪的人,都惦记着红军,黄学珍家堂屋门对联年年换,写的尽都是这两句。

时光轮转到二十一世纪,有位镇人大代表提议,将红军留言条视为革命精神,在黄家镇广为弘扬,黄家坝满街挂起了红旗,图案有镰刀和铁锤,有金色的星星环绕,还有八一军旗。当地党委、政府开办了红军精神讲习所,地址就在原红三军七师指挥部。市外的、县外的,黄家镇外的有心人,纷至沓来,紧握拳头宣誓,勿忘红军精神,接受红色文化的教育。

过路的外乡人,喜欢到黄家大屋,来品尝品尝红军饭。红军饭俗称田席软九碗。现在日子过好了,菜品包括:红军泡菜、红海椒炒黄豆、红烧灰豆腐牛肉、大会师、清蒸南瓜、旱蒸腊肉、葱爆肉片、菜豆花、猫海椒炒老腌菜,饭食当然很简单,包括两糙饭、杂粮饭、毛洋芋、煮包谷。所谓两糙,就是包谷米和麦粒,混合蒸煮成粗米饭。黄家后人说,要机炮连一排战士还在,何至于吃咸菜下饭!

如今,整个摩围山区都在搞脱贫攻坚。干部们下村去了,不舍昼夜,要在晚间才找得到人。他们异口同声地说,不占群众便宜,帮助贫困户脱贫致富,搞好乡村建设,就是把红军打起的旗镌刻在心中了。

(作者单位:重庆市作家协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