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千年的月亮(组章)

版次:006    作者:2019年11月08日

泣梅

走进李白故居

沙粒与波涛,隔着一首澎湃的歌。

我们与诗仙,隔着一条奔腾的河。终其一生,我们都像岸边的沙粒,梦想成为河流中的浪涛,成为浪涛上的欢歌。

从不同的地方,我们带着相同的仰慕,走进江油,走进青莲。踩在李白踩过的土地上,吹过李白的风柔柔地吹拂着我们。

我们走进李白五岁,八岁,十二岁的园子,我们与诗仙,仿佛很近,又仿佛很远。近,是可以触摸他的窗棂,叩响他的门环;远,是隔着一千多年的明月光,隔着一千多年的地上霜。

从碑林到陇西院,我们举起沉默的尺子,在柱碑上,在雕像上,反复丈量着诗歌的高度,诗人的高度。

而有些距离,越丈量,越无法量化。河流还在纵深,台阶向着高天,停在一些仰望里,我们没有抵达太白楼。

诗仙举起的酒,被我们的目光狂饮。落寞的寻访者,醉在自己的追逐里,醉在无声的怀思中。

满纸的诗,满院的诗,一直举着诗仙的灵魂,它们被崇拜的岁月,镀上了金黄的色泽。

我们把自己深深插进诗歌的土壤,相机、手机痛饮的诗意,足够我们一生,反刍和回味。

太白楼的月

我见过太白楼的月。

那是秋天的清晨,不同于张扬的烈日,它低调地挂在天空,温润而晶莹,像恋人,像游子,眼里只装下了青莲。

很精致的弯月,在云层之下,宁静,淡定,仿佛修行千年的智者。它好看的轮廓勾住了我的眼睛,我久久地仰望着,陷在它的澄澈里,忘记了今夕何夕。

那是一轮穿越古今,却依然年轻的月亮。

它捧读过太白溢满激情的诗稿,模仿过诗人陷入暗夜的沉思。它飞越千山去朝堂欣赏过翰林待招的风采,也顺流而下陪伴谪仙豪饮过一江清风。

装满美酒佳酿。那月亮,比女子多情,比女子重情,为世人所爱,更为诗人所爱。

夜夜望月,夜夜饮醉,佐酒的诗句有时挂在柳梢上摇摆,有时顺着瀑布飞泻,有时直上彩云间,有时又汹涌成黄河水。

水不断,酒不断,流淌的月光不断,奔腾千年,吟咏千年。

那散发着浓浓诗意的月亮,从碎叶城出发,护送绮丽的语言,洒脱的情思,走过难于上青天的蜀道,走进千古流传的诗行。

它告别少年李白,送走白发诗仙,又像一个永不褪色的诗人,停在青莲,停在太白楼。

清辉之下,诗心皎洁。经历坎坷,诗仙挥笔抹去了风霜,抹去了沧桑。

他捧起诗歌,像捧起会说话的月亮,站上了清明的高处,历史的高处。

洗墨池的水

洗净的是诗,是穿越时空的箭矢。

水照山河,水映日月。变化,变迁,世间种种,在水的沉淀里清明。

有人洗墨,洗心,把凡人变成诗人;有人挥笔,挥别,在行游中成就谪仙。

水深幽静,水平如镜。仿佛无形的手按住了诗人的身影,又献出了一些朦胧的画面。

洗去的墨沉淀了千年,那是诗歌的经脉,经池水灵巧地拼写成诗,你临池一读,就被墨香环绕,就被诗境迷醉。

落叶在水面,染墨,载诗。它飘来飘去,不舍洗墨池。它不是人,也还未成为诗。

它知道,人非池中物,诗非池中诗。

诗人早已越蜀道,翻浊浪,邀月入梦,影舞三人。

而洗墨池的水,停在青莲,停在虔诚的目光里,透彻着诗歌的意蕴,诗人的古今。我们看到的洗墨池,是一张合不上的嘴,一直在呼唤,一直在荡漾。

水中浮萍,濯洗一生,总结一生。

走出记忆的枯井,我们看到自己的苍白,看到诗人与诗,千年不腐。

邀月台的酒

白袍临风,青樽斟长空。

此时,月亮还在另一端提着往事赶路。

只有阳光在豪饮。

我们停在邀月台,像停在一汪酒的醇厚里。

这是窖藏千年的酒,有思想磨尖了脚趾,有情思穿过了书卷,有贪恋远古的风长出了豪情,有诗韵拔节的声音流出阳光透明的笔尖,浸染浓浓墨香。

酒里跳跃历史的诗意,酒里荡漾时代的情怀。

举杯的人已然成仙,他高出了酒,高出了月,高出了仰头的台阶。

我的酒杯空着,我的酒杯太浅。

淘淘巨浪,熊熊烈火,都是镜子,照出了功名的地上霜白,照出了抱负的途中猿鸣。

那么多酒,一杯一杯,装满风声雨声,得得马蹄;一滴一滴,荡漾得意失意,碌碌人生。

往事如酒。越来越醇的酒,骑着弯月,穿越而来。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、重庆新诗学会会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