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绿皮火车

版次:008    作者:2020年01月14日

刘哲

我喜欢坐绿皮火车,这一点,大概是源自青春时期的一些经历。

仔细捋一捋我的青春时期,好像也没有太多高光时刻。和大部分人一样,有过闹腾、有过眼泪。

那时,我常在校园里诗意纷飞。带上几个好友,在小湖边的长凳上,激扬文字、舌灿莲花。夜晚熄灯,八人间的大宿舍里仍躁动不安,我们的思绪在现实与黑夜中交错。

终于,在一个凌晨,我订了一张去厦门的绿皮火车票,想在祖国的东南沿海吹一下海风。

当我的室友刚从梦境中醒来时,我早已乘火车沿着江西的省境线摸黑潜入福建。

在行驶缓慢的绿皮火车上,我时而和江西老表们勾肩搭背,时而和几个闽商促膝长谈,顺便打听点致富门路,为毕业做准备。

那时还是夏天,汗味、浓烈的泡面味混杂着旅途的疲惫弥漫在整个车厢里,这是长途绿皮火车的共同基调,席地而坐、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。但正是在这样一个地方,里面也滋生着温情和浪漫。

也许,旅途的劳累、疲惫侵蚀着在这的每一个人,但是你却可以卸下所有包袱,去看看窗外的山川河岳、感慨祖国的辽阔多彩,或者去和陌生人搭话聊天。反正到站后,彼此也会迅速淹没在人海中,不必担心、也没人会较真。这也应了那句“来自五湖四海,去往四面八方。”

回来后,我和一个重庆的朋友交谈起这段经历,他却告诉我,去重庆那边看看吧,他来湖南走的是渝怀铁路,有一段线路是穿越武陵山区,可以看到墨绿的乌江。我当时没到过重庆,只知过去的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”心想着以后一定要去那里感受一下。

这些年,我也时常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,推进一个车站,又推出一个车站。随着国家交通的飞速发展,“高铁名片”走向世界,我已经慢慢习惯出门就坐这疾驰平稳的“白色骏马”。

真正再坐上绿皮火车,已是我在重庆参加工作那一年了。当时,我响应国家号召,参加选调招考,去了万州基层农村。

其实,我的母亲也曾到过万州。那是三十五年前,母亲来万州念书,从岳阳的城陵矶港出发,上水船,需要两天两夜,还要带上换洗衣服和干粮。有时,人生就是这么巧。

哐当的铁轨声,把我从思绪里一下拉了回来。列车走的是达万铁路,过了达州后就往库区里走了。车至梁平,山便逐渐高了起来,我看着窗外,想着即将面对的未知,情绪开始有些起伏。

下车到站后,我查了查公交,准备去报到。我似乎看到有送别的情侣在忘我地拥抱,有外出打工的人呆站在进站口踌躇,有小姑娘气喘吁吁地提着大箱子赶车,也有移民回来探亲,眼泪模糊四处张望,在熟悉的故乡打捞自己年轻的容颜。

在这样的小站,相遇和分别都在一天。

我提着行李箱往公交车站赶去,看着这个日渐繁华的城市,我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报到介绍信,眉间逐渐舒展。

感谢这趟绿皮火车,带我驶向了一个新的生活。

1953年,新中国第一条铁路成渝铁路正式通车运营,几十年过去,重庆已是国家规划的4个“米”字型高铁枢纽之一,京昆、包海、兰广、沿江和厦渝5个通道在此交汇。

高铁时代,绿皮火车逐渐退出历史舞台,独自停在空旷的年月里,时而隆隆作响,时而寂静如歌。但是,在我心中,它那斑驳的座椅上,也许承载了我们每一个人远去或归来的梦。

(作者单位:重庆市交通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