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”在家里

版次:008    作者:2020年01月14日

陈薇莉

又要过年了。

央视财经报道,今年的春节度假,国人有两个明显变化:一是不愿“宅”在家里的人多了,走出家门、走出国门旅游过年成新风尚;二是以前是老人在哪里,“年”就在哪里。而今是孩子在哪儿,“年”就在哪儿。因此,今年的春运大有送出家门去“游”的多了,迎进家门“聚”的少了之势。

何许真的是老了。看了这样的报道,心里好一阵失落——没了几代人的同室欢笑,没了一家人围桌搓汤圆包饺子的快乐,没有了孩子们在家院里一起疯一起闹,一起放烟花爆竹的“年”,还是我们记忆中的“年”么?回家过年,和家人相聚一堂,吃一顿“团年饭”,真会不再是为了生计而分飞一年的劳燕们的期盼了么?

打从1985年3月那个春风拂面的日子开始,我从川维厂调回重庆工作,已经30多个年头了。那以后的20多个“年”里,我理所当然地在家过;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温温暖暖的亲情呵护;理所当然地,一年复一年,那温暖,不稀罕了。

忽地有一年,应该是2004年吧,到国外去度假过年的“现代风”刮来,稀罕了。自以为总“不落俗套”的我心思一动,大年三十那天,和几个朋友登上了去德国慕尼黑的飞机,玩儿“时尚”去。

飞机轰鸣着在异国他乡的上空飞行,年纪不轻的外国空乘服务员的确很周到。体贴的微笑,躬身低首的问候,虽然语言不通,那被悉心服务的温暖,还是被舒服地塞进了心底。

突然地,仿佛一阵冷意袭来。是家里人该吃团年饭的时候了。失落,茫然不知所措的失落,心一下子空了。脑海里晃动的全是家人“团年饭”的情景!

——妈妈端上她至少炖了半天的鸡鸭混合汤,姐妹和嫂子们围成一桌在搓汤圆;屋外的鞭炮声有一档无一档地响起,难得一聚的侄儿侄女们闹成了一团,我仿佛听到老妈在嘀咕:就差老三了,不晓得她下了飞机没得……

热潮漫上眼眶,我想家了!

我16岁离家,当知青,当工人,当教师。在他乡的10数年间,记忆最清晰的就是每年春节千辛万苦地往家赶的情形。在农村时,回家要坐火车,而火车票就是难买。记得有一年春节,我怎么也买不到票。眼看就要过年了,有两个同乡买到了票,我就跟她们一起到了火车站。她们上车后,偷偷把我从背后的车窗拉了上去。途中查票,被一位中年妇女逮住了,她坚持要赶我下火车。我又害怕又委屈地大哭着说:“孃孃,要过年了,我要回家,我想回家……”

许是那哭声太凄切,也许是那妇人家也有在外的亲人,我的哭喊竟把那张紧绷的脸逼出柔情来。她旋即红着眼眶喃喃道:回家吧,回家过年吧……于是我又惊又喜又怕地逃过了一劫。

后来招工到了川维厂,人要过年,机器是不休假的,总得有人要加班守着。为了换出春假那三天假,我真是年年绞尽脑汁费尽心机。离“年”还差两个月,就开始和家离厂近的同事换班,常常是要两天的班才能换春节期间一天的班。要是休假没换够,我就装病,找医生开病假条;或者请事假,甚至不惜谎称爸妈病了等等。那时,那个愿望太强烈了——我,要,回家,过年!

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搅动,我弄不明白,许久以来,这些记忆怎么都慢慢消失了?那些恋家的感受怎么会就悄然变淡了,乃至于我竟动了心思,要在家人团年的日子里,登上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?

兴许,家与我们,犹如恋着的情人,朝朝暮暮在一起时,不觉亲;离开了,思念才会痛!

那一刻,我决定,在今后的日子里,不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,每一个“年”,我都要在家里过;每一年辞旧迎新的钟声,我一定要和家人一起听;每一年的初一,我都要守候在老父老母身边。

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。这样的念想,只有离乡背井的游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其愁;回家过年,老老少少相聚团年饭,既是古往今来中华游子一年里最强烈的盼,也是守候在家的老父老母,幼儿稚女一年里最巴巴的望!

无论你身处何方,家,总是牵着我们心底的那根最柔软的情思,“年”总是我们释放“家情感”最温暖的归宿。

“年”在家里,阖家团圆才是中国“年”!

(作者单位:重庆日报报业集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