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情真

版次:003    作者:杨智华2020年07月31日

整理旧居书房,不经意翻出一个旧时的电话本,便带着考古式的兴趣翻阅开来。

本子是十几年前在西安工作时用的,我调重庆工作后不久,随着手机功能的日益完备便弃之不用了。数年间,随我先后搬了三次家,如今它静静躲在一隅,如果不是偶然看见,差不多已经忘了它的存在。记录共二十多页,一百多人,同事、同学、朋友兼而有之,除了电话号码,还有工作单位,笔迹整洁,看得出当时态度十分认真。翻起旧物,总会勾起往事,每个人名恰如一幅画面,让人感叹旧时时光之美好。然而一个发现却又让我相当惊讶,本子记录的名字,如今仍常保持联系的仅二十来人,余皆久已失去联系,个别的甚至已相当陌生,努力回忆才略有模糊印象,忆起些许曾经相处的片段。

这全然是未曾想到或注意过的事情。窃以为,尽管更换多个地方和单位,时间流逝多时,自己并未有多大改变。自我评价算是一个念旧之人,对于新知故交,人品第一,性格、兴趣爱好其次,不会排斥不同类型的朋友,他们同为人生旅途的同行者。过去经历无论愉快抑或艰难,不会刻意去遗忘,再说有的事不是想忘就能忘。明白随着时间流逝地域变换,一些泛泛之交的人会渐渐疏离,但感觉这个“减法”应是微不足道的,加法应占绝对优势,因为手机号码由过去用个小本子记录,到现今近两千人,微信也早已超越千人大关,而极少主动去删除某个人的电话号码,除非实在想不起该人是谁,何时何地留下了联系方式。这个意外发现,让我重新审视久来的错觉,殊不知发生在注意力之外的“减法”是如此“触目惊心”,本子上记录的那些久不再联络的人,回想起来当年有不少人可是工作中打交道很紧密,生活中关系也很不错的朋友,难以想象居然不再有关联和交集,是如前所说的距离?时间?还是大家慢慢都潜移默化改变了?我想,这些因素兼而有之。

电话记录本是生活的一个缩影,它与照片、物件一样,镜子般影射着生活这条不确定的路,行走其间,一路纷繁杂乱。那些远离的人,如同身后远去的景物,日渐模糊,最终消失不见。他们的远离,让误以为那些清晰如画的记忆,实际已经有了残缺。

除了空间距离的拉长、工作生活交往的减少或完全不相关,另外一个因素也是造成彼此相忘的重要原因,即交流方式的单一。那些年,相互联系除了电话,就是信件、信息,但毕竟没有谁会无缘无故、随时无事去打电话发信息,写信更是成了古董,于是许多的人随着时间流水的冲刷,分散开了。倒是很感慨近些年来随着微信、微博、抖音等社交软件的广泛应用,为人们交际、交往和沟通提供了极大的方便,相距千里也能瞬间拉到面前视频聊天,通过微信群、朋友圈随时掌握他人动向,偌大地球变成了村。不过小小电话本的启示,也让我深思,这些各种各样的社交软件,除了缩短空间距离,是否真正拉近了感情距离,多少年以后,现在记录的电话号码和微信朋友,是不是也会有许多的人从生活中销声匿迹?某位现在看似熟悉的朋友,会不会在将来某天一样形同陌路?

我想,再先进再多样化的社交工具,它只会起到减缓的作用,而绝无可能让“减数”为零。因为我们自以为的没变化,终是在慢慢变化,一些人与事,随着时间推移,你不会再感兴趣,或者说不允许你有精力与时间去感兴趣。同理,在这一过程中,你之于别人来说也是如此。谁也留不住今天,所以尽可能去伪存真,努力珍惜值得留存的,很是重要。

新的社交软件诞生了一个新的社交名词:“点赞之交”。这个词很有意思,有人认为“点赞之交”乃交往较浅的泛泛之交的代名词,我倒认为其体现着许多深意。为你点赞,首先,你值得他点赞;其次,看重你才会关注你。我确信多数人在手机屏幕按下点赞键时,总会先看对方是谁。有时我也会在微信朋友圈、QQ空间转个帖发个小文,在相互熟悉的微信群聊聊天,去朋友帖子下点个赞或留个言,这样的方式让日常忙碌少有见面的朋友得以互动与交流,避免日渐生疏。相互的信任与认可,这样的“点赞之交”我很珍视。不管友情深浅,习惯给他人赞美算是一种好的品德。有一次我在微信朋友圈发的帖子下与点赞的朋友开了个小玩笑,一个兄弟回话“批评”我打击了“点赞之交”,虽然他也是玩笑话,但却对我产生了很大触动。这些给你一“点”的朋友,证明着你在他眼里,在他心里,蕴含着情深意长,应是弥足珍贵的,怎能去“质疑”呢!

某次与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聊天,我问他是不是平时不用微信,因为很少看见他的踪影。他说也经常用,也看朋友圈,只是不说话不点赞而已,手懒。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你该点还是要点,你这样是不当别人存在,时间久了别人也同会视你为不存在。当然,并非不爱给人点赞就是缺乏美德,就如这位朋友,过后依然如故,既不点赞也极少发帖,而且生活中如他一般的人不在少数。我理解,每个人的习惯与方式应当给予尊重。再有,面对良莠不齐的海量信息,没有谁有时间与精力一一应对,错过也是常常有的事,同时保持一定的标准和判断力,吝啬的赞更有价值和意义。不过据观察,也有朋友聊起,朋友圈内存在着这样一些类型与现象:诸如在你朋友名单里,常见某人发帖但从不见为你而赞,或者你常关注对方却得不到其回馈。这种单向的关系,着实有点耐人寻味。

回前所述,我想如果当初也有微信之类的社交软件,电话本上的不少人理应不至于杳无影踪。在人生这条无法重行的路上,鉴于各种主客观原因,许多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,的确很遗憾。然而你还得往前走,还要去认识许多新的人,继续忘却另一些人,这个过程就让之自然而然地发生,不揣度、不捉摸、不强求。各种群与圈,相互交错,错综复杂,有些是想加的,有些是被拉的,有主动发声的,也有长期隐身的,随性就好。那些经常给予你帮助、关注、尊重的人,应当珍惜与感恩;那些常给你那么一“点”的人,小小举动带来温暖和信任,他们之中也许不算知己,也许仅有一面之缘,但值得你看重并留下。

(作者单位:江北区人武部)